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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二章實在熱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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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兒不吭聲,書玉知道,自己的話打中她心思了,於是又轉而對劉媽媽道:“媽媽近日總是憂心於我,我心裏明白,卻也對媽媽丟個明話,說了行不得,就是行不得,這點子決斷書玉還是有的。任他人如何怎樣,我只做好我自己,別的,我管不著,也管不了那許多!”

劉媽媽更不吭聲。沈默半晌,唯有夜風吹過,帶來陣陣細微哨響,亦將書玉有些滾燙的臉頰吹涼了下來。她擡眼向上,驚覺夜幕上,繁星點點,璀璨絢爛,是前世都市中人的她,從來沒見過的美景。

“酒兒,媽媽,快看那星星!”書玉忍不住叫道,這次第怎一個美字了得!天高山遠,綠沈沈的樹叢中,於晚風帶動下微微的有些搖晃,好似輕羅薄觳,愈發顯得嶂影涵青。

頭頂星光閃爍,點點耀眼,片片悅目,看過山景,又見此艷色,說是神怡心暢,頭目爽然,實在並不為過。

“我不知道,以前算是怎樣,可我心底清楚得很,現在的生活,是我一手規劃發展出來的,是我心血,是大家心血凝結,這樣過活下去,我覺得自由,暢快,我願意這樣活下去,就受些苦累,也不在乎。”書玉仰首凝視星空,口中喃喃自語,她平時並不是這樣文藝腔的,可是偶爾情致來了,也是可以略為抒發一下的。

酒兒和劉媽媽依舊沈默,在心裏,她們是真的被書玉剛才的話,給打動了。自由,暢快?

自由,暢快!!

次日眾人起個大早,依舊上山完成每日定額。因路過一片桑林,見那桑葚紅得可愛,書玉便與眾人采下不少來,酒兒笑道:“小姐可是帶去城裏,趁機賣個好時鮮價兒?”

書玉拍她一下,嗔道:“帶是帶去,卻不是為了賣。頭一回大家整齊去東平樓,總要拜拜碼頭,給人家些甜嘴的東西吧?若是一時不慎,不知規矩又或是走錯了路,人家也能多擔待點不是?”

劉媽媽點頭,道:“小姐這話有理。常言道:火到豬頭爛,錢到公事辦,帶些果子堵上人家的嘴,就有些什麽閑話,也不好說了。”

皮家娘子聽見,手下更采得起勁,又暗中叮囑良兒道:“我這二丫頭調皮,你可得替我多看住些。若是失手將人家店裏打壞了,自己失禮失財不說,也是丟了小姐的人呢!”

良兒連連點頭,只說知道。

完成之後,眾人覆又下山,將東西收撿整齊,包裹周全,並由喜子與柱子裝上車後,書玉和劉媽媽,酒兒,良兒方才前後上車去,柱子死活不肯坐在車內,只要與喜子並排前頭看馬打車。

“柱子你可小心些,看跌下來不是玩的!”良兒不太放心,在車內喊了一聲又一聲。

“知道了,姐你只管安心裏坐吧,我這裏沒事!”柱子回頭大聲應道,又低低對身邊喜子道:“我才不坐裏頭呢,都是一幫娘們,我個漢子,哪能跟她們一起?”

喜子咧開大嘴,笑得眼也不見了,也道:“你才多大的毛小子?倒稱自己是漢子了?快抓穩了吧,看一會馬快了,甩你下來,到時候哭起來,那才是娘們呢!”

正說到這裏,良兒又開口了:“喜子哥,煩你多看顧些柱子,他也是個好玩的,看一會甩下來不得了呢!”

喜子與柱子互相對視一眼,皆偷偷捂住口,笑了個不疊。

一路走來一路樂,二丫頭如同放出籠子的小鳥一樣,吱吱喳喳,說個不停,先問書玉:“小姐,京城裏怎麽好玩法?是不是進去就見一排泥人?還有糖人呢?都排成隊,在門口站著嗎?”

書玉尚未來得及回答,酒兒倒是笑著刮了她鼻子一下,一本正經回道:“可不是?我二丫頭當真說得一點沒錯!進了城門,先就是一排高上天的泥人,個個天神模樣,有兇有善,眼睛盯住你看,若不說假的,再看不出來。走過去就是糖人,也是高上天去,卻是身體粘糊糊的,若是天熱了,直順著向下流糖水。有人就在下頭接,接回家,放些冰來喝,比蜜還甜,比瓜還爽口得多呢!”

二丫頭聽呆了,情不自禁放個手指頭進嘴裏,喃喃自語道:“當真?天神一樣高的糖人?順著接糖水?”

書玉笑得不行,拍了酒兒一把,嗔道:“你這 丫頭,慣會弄嘴哄小孩子,你騙她做什麽?二丫頭,一會進了城去,若是見不到酒兒姐姐說得那二樣東西,你就叫她站在城門口站上三刻,看大太陽曬化了她,流不流糖水?!”

劉媽媽也趁火打劫,開口笑對書玉道:“叫站倒是不怕,若叫站住也不許開口,那咱們小酒兒怕就吃不消了!”

酒兒不好意思,嘴裏強硬切了一聲,臉卻紅起來。過後摟住二丫頭,自己也咯咯地笑出來了。

喜子聽見車內動靜,便對柱子道:“你去問問後頭,娘們笑什麽呢?”

柱子將臉一別,不幹了:“娘們就會傻樂,我才不管她們呢!喜子哥,不如你教我駕車吧!”說著手就伸到喜子面前,一付要奪韁繩的架勢。

喜子大驚,忙說別鬧,又將手向上高擡,柱子方才罷了,只是良兒覺出不對來,向前揭開車簾,問道:“怎麽了?喜子哥,是不是柱子搗亂了?”

喜子見柱子眼神可憐巴巴定在自己身上,便故作輕松地答道:“沒事,我們鬧著玩呢,放心,柱子有我看著,丟不了!”

良兒聽見,這才罷了,待她回身進去,柱子沖喜子嘿嘿笑了,喜子看他一眼,二人心照不宣。

“小子,這回替你擋了,下次再鬧,我可就直說不誤了!”喜子輕聲教訓柱子道。

“知道了,我不敢了。”柱子忙就討饒。

說笑之間,城門將至。車裏車外,除喜子專心趕車以後,各人皆伸出頭去,四下裏張望不休,見身邊車書混一,人物繁盛, 風俗繩厚,市井駢集,書玉罷了,良兒二丫頭,就連劉媽媽和酒兒都有些看得呆住。

多少天沒出來過了?劉媽媽心想。那時就在府中,也是難得有機會這樣出來逛逛的,跟太太時,但出來不過就是路過,跟了小姐,更是連二門外也很少出得來,如今細想,也確實這樣自由得多了。

這時車便路過和寧巷,這裏乃花果時新,海鮮野味集大成所在,二丫頭見面前成堆成片錦緞般艷麗的花朵兒,都是花廠子裏培育出來,香噴噴,華麗麗的,眼睛便再移不開,小手指著,直對書玉道:“姐姐快瞧!這花怎麽開出來這麽樣大了?往日我在山上,也見過好些,只沒有這樣色濃,又朵兒大的!”

書玉笑道:“傻丫頭,這自然是好的,山上開的,卻也有山上的好處,開出來就是漫山遍野的,又隨手可得,這裏可不一樣,一排花架子,了不得的錢呢!”

劉媽媽點頭,又道:“小姐這話說得極是!往常這個時候,咱家門外常有走街竄巷的賣花人,籃子裏都是新鮮從廠子裏,或是自家院子裏采出來的花樣,倒也新鮮,有的且帶著露呢,價錢可不便宜,就他手裏買來,也得一二十個錢一排。”

柱子外頭聽見,嘖嘖舌頭,又對喜子道:“娘們就是事多,一排花也得那許多價錢?要我說,不如看人耍把式練工夫,就賞他幾個,到底也是看過真工夫了!”

喜子笑而不答,只在手裏加勁,城裏人多,他分不開神去,唯專心看路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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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轉過一處,這便是食店一條街,書玉上回來已是著重看過,如今再見,卻也一樣收不得眼回來。

“姐姐快看!那前頭熱氣騰騰的,是什麽好物?”二丫頭忽見一間店鋪門口,瞬間升起好大白煙來,心下好奇,又有些犯怯,於是躲到良兒背後,只露雙眼睛,問道。

書玉向外張頭一看,笑了,解釋道:“這怕是南食鋪子吧。裏頭正做面食索餅呢,大鍋煮水, 開了鍋下面進去,你就看見水汽上來了。”

良兒見了,也稱奇不止,又道:“這樣大的鍋?那得下多少面進去?一碗一碗的下?那得多大一個碗?吃得人,又得多大的肚子呀!”

書玉便再解釋:“這一鍋裏,至少也得一二十碗面在裏頭,要寬要窄,師傅通通都扔進水裏,一把爪籬手裏拿裏,水裏轉著,卻是出水後,一碗歸一碗,寬裏不見窄,窄裏不混寬,一絲兒不亂,方才顯得下面的師傅手藝不凡呢!”

車上餘者聽之嘖舌,連酒兒也聽住了開不得口,過後方道:“小姐怎麽這樣清楚了?倒像是親眼見過一樣。”

書玉指指外頭,喜子回頭一笑:“我說得,親眼見過的,也是我,親口嘗過的,更是我。”

酒兒聽見,張口就道:“我說呢,原來是你這猴精!你自己說,背著我們每日到這城裏來,偏了多少好東西去?今日正好,去了東平樓,我且要好好查查你的帳呢!看你私下裏胡亂花了沒有!”

喜子邊看路駕車,邊不以為然地回道:“看你這人,自家心眼小了,就以為全天下人都跟你一樣了。這是以往我在錢府時,我爹帶我出來吃過一回,哪裏就是現在的事?還胡亂花,我哪兒敢哪!有您這位小姑奶奶在,不要命了我!”

車上眾人皆笑了,良兒抿著嘴道:“喜子哥倒是見識挺廣,若不是他,我們哪得知道。”

酒兒哼了一聲,不屑道:“正經事一樣不知道,這些花花腸子就都在行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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